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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中的性别意识,最多就到《延禧攻略》或《琅琊榜》

作者: 兰亭文学 来源: www.ltpic.cn 发布时间: 2021年07月12日 19:56:16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莉、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贺桂梅曾进行过一场关于四十年来中国女性文学与性别文化的对谈。

两人梳理并评论女性写作的历史脉络,其中,特别关照丁玲、铁凝、王安忆等作家作品;也谈到当代大众文化中的性别意识,如《都挺好》《延禧攻略》等热播剧的保守性和文化价值观。

对谈实录原文刊于《十月》杂志,凤凰网读书经授权转载,因篇幅限制有删减。

八九十年代女性主义的典型文本

张莉:前几天,一位朋友问我近十年来最新的最具女性精神的小说文本是哪几部,最具女性精神的新锐作家是谁。我被问住了,沉默了好几分钟。最近十年来,达到批评家共识的女性作品其实很少。

贺桂梅:我常在想我理想中的女性写作,或具有女性独立意识的女性文学会是什么样。读了这么多年,读得比较舒服的还是丁玲的作品。她的自我意识是不附加的,不是要去控诉,她没有那种很强烈的受害意识,也不想去特别地表演女性主体性,而是她本来就是主体性很强的人,只有当性别问题阻碍行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女性身份的存在,这大概是比较好的状态。其他读起来比较舒服的还有比如像波伏娃的《第二性》、多丽丝莱辛的《金色笔记》等。当然后者是外国作家。

丁玲

中国文学里我读到的表现女性意识和女性问题最狠、最厉害的作品是铁凝的《玫瑰门》,这部作品已经写到了女性承受的极限,那是女性的宿命,一点希望都没有。

张莉:非常赞同,《玫瑰门》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最具女性精神的作品,弥足珍贵。

贺桂梅:八十年代中后期到九十年代初,有一个非常激进的关注性别问题和女性命运的创作阶段。比如铁凝的“三垛”、《对面》、《遭遇礼拜八》,王安忆的“三恋”、《逐鹿中街》、《弟兄们》、《纪实与虚构》等,我觉得都非常好。大概跟她们的年龄有关,30-40岁之间处在女性生命变化最大的阶段,对性别身份很敏感,在作品中考虑女性问题也非常深入、具体。

我在想,理想中的女性写作或女性文学应该是,既洞察到各种各样细微的性别政治、权力关系,意识到女性在这当中遭到的问题和不利处境,同时也不要被受害意识的情绪控制,能够用非常健康的、朴素的、有智慧的、不回避问题但是也不夸大问题的方式来讲述女性的生活、成长、社会遭遇和命运。这大概是我现在所能想象的理想中的女性写作吧。

张莉:我总觉得当代女性写作出现某种停滞。做文学批评这么多年,我特别为女性写作的某种困顿而深感遗憾。刚才推荐女性精神文本时我之所以很犹豫,原因在于,我不能肯定近十年来新一代,80一代或者70后这一代,哪个人的文本写得像《玫瑰门》这样的。

铁凝与《玫瑰门》

贺桂梅:实际上回想起来很奇特的是,在九十年代中期的女性文学热、女性批评热,还有社会性的对女性关注的热潮中,提出的最有影响的一个与女性写作相关的概念居然是“个人化写作”。

把女性的问题落在个人这个层面上,当然这有它历史合理的一面。八十年代前中期,女作家们是在要求一种书写性别差异和女性独特性的权利,而且她们认为这种权利是一种普遍的人性。因为在1950-70年代的前30年里,女作家确实不多,而且人们认为写家务事、儿女情才是她们最擅长的。所以,当时的女作家普遍以回归自我、回归文学,打破重大题材和家务事、儿女情的边界这样的方式在写作,所以集中关注的是爱情、日常生活、情感特别是“爱”这些话题。

但是大概从1983、1984年开始,批评界把这种写作风格和性别问题联合起来,提出了“女性文学”这个概念。当时谈女性文学,无论女作家还是批评家,真的在小心翼翼地搞平衡。实际上那时候作家们在设想一种普遍人性,无论男人和女人都能共享的,并且“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女性文学是借着“普遍人性”这个概念,从僵化的阶级论里摆脱出来。所以作家们反复说:“我首先是人,然后是女人”,“首先是作家,然后是女作家”。

张莉:所以,就有了“人的文学”和“女性文学”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