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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思(组诗)

作者: 兰亭文学 来源: www.ltpic.cn 发布时间: 2019年12月10日 15:14:53

小情思(组诗)

  仙人掌上雨初晴
  
  无论身下的泥土是肥沃还是贫瘠
  活着,我不是唯一撑起绿色信仰的人
  
  给一场雨吧!雨后湿漉漉的风和阳光
  不只爱抚我一人,也爱抚所有草木
  
  被爱抚,就有梦顺着指尖流淌
  晶莹,透亮。向着天空,挺立骨头,也绽放花香
  
  轻罗小扇扑流萤
  
  一夏的热情与奔放渐次婉约成一首唐诗
  我把那把轻罗小扇放进去。隔世的闺秀和小姐
  端坐阶前,等我来临。我打马走过的花香
  清水,流云,一一趋于娴静
  
  落马,抬足,拾阶而上。斗门里滴落的光阴
  沉醉动人。月色刚好饱满。流萤轻舞
  你轻举罗扇的红酥手,正在我眼眸中潋滟
  
  关于你的妙龄和芳名,已被世人读作了人间清欢
  供我怀想。供我怀想的,还有你的银笺小字
  和疏影窗轩。若你想要的流萤,一一闪亮
  
  秋风乍起,阶前月凉如水。我的小姐
  千里迢迢,我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在一首唐诗里,你为我掌灯,摇扇
  我为你画眉,梳辫
  
  在路上
  
  这一路上,草木深深
  种植荒凉,也掩饰忧伤
  尽管很累,他还是从风中直起了腰
  任日晒雨淋
  
  鸡犬相闻的村庄,炊烟袅袅的老房
  已被来路上的灰尘覆盖
  梦的触角也被压住
  
  熄灯的黑暗中,他习惯闭目,合手
  用一声叹息,稀释体内的咸
  
  直至老去,他才会在这条路上
  松开黑黑的拳头,把自己的灵魂
  连同肉身,放在故土上自由晾晒
  
  听水
  
  我确信,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就像再也不会有人上山打柴,下地割草
  携锄归来的黄昏,用背篓背夕阳回家
  但我还是喜欢从田里回来时
  独自坐于湖畔闭目小憩
  
  黄昏落于水中。四周草木
  影子和水重叠。我也一样
  影子一个踉跄落于水中
  就有一声叹息从水里溅起
  纠正一个时代的歧途
  如此困顿又如此安详
  
  八月的忠告
  
  梦中,葡萄架下的相见欢
  逐渐被月光缠上。隔夜相思
  于燕子回时一寸寸滋长
  怎奈,一枚黄叶被秋风举起
  准备北上
  此际最适合独白。但我是过来人
  不会在蓬勃而出的乡愁里
  陷入太深。我只想
  在这个月色皎洁的晚上告诉你
  ——八月多风,正如九月多霾
  看好枝头青涩果子,别让那些蚀心虫
  钻进去
  否则,现有的小日子
  也会从无灯的窗口趁机出逃
  
  六月,闰六月
  
  这个小镇,六月一直无雨
  我们的玉米,在一个谁也不愿出门的午后枯萎
  
  我们挥汗如雨,用镢头把神像狠狠砸碎
  无奈地问“被毁的,为什么恰恰是我们?”
  
  风无语。云无语。我们翻动干涩的眼
  盯着被狼烟染浊的天,感到无限空虚
  
  我们的感受,来自后六月我们种下的萝卜白菜
  来自我们简陋的菜担以及买菜者挑剔的眼神
  
  吃下蔬菜之后,她们给予的所有怜悯
  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值一纹
  
  当北风经过的时候
  
  正好有一场大雪把所有路藏起
  一只觅食的麻雀,头顶皑皑白雪
  对着空旷与冷寂,丢下几声闲言碎语
  向着屋檐撤退。屋内泥炉红火懒怏怏的平淡
  更适合活命,它一直这样认为
  
  但它最终还是在风雪中存活下来
  和许多被风雪困扰的麻雀一样
  渴望这无法抗拒的寒冷过后
  那些被雪掩埋的种子,能在来年
  赤裸裸醒来,向着俗世
  开一些美丽的花。它好立于枝头
  向天空说一声——太阳,早安
  
  六月,母亲在等我用一把镰刀娶你回家
  
  握紧瓦刀,立于十八层楼上。
  头顶有布谷鸟飞过,丢下一两声脆鸣,如母亲捎来的口信。
  我单薄的衣衫被打湿。一动就乡音四溢。
  
  我恍惚看见,把袅袅炊烟嫁接给晨风之后,
  母亲握紧手中发亮的木拐杖,锁好了院门。
  她微颤身影被小满过后苍黄的麦田拽住。
  八点钟的太阳挂在六月田畴上,白晃晃。
  
  白晃晃的太阳,被南风吹得晃了晃,
  无数金色丝线跳下来,用轻盈手势抚摸——
  你金色嫁衣清香可闻。母亲伫立地头
  喃喃自语你的名字。声音,于饱满颗粒间停留
  
  风抬降低身份,从你眉梢掠过,乱了母亲的白发。
  那自语的方言,就有了可以触摸的温暖,
  布谷鸟从金色波浪里衔起驮至远方。
  
  收获的欲望,在我胸膛打起鼓点。颤音,
  推波助澜。我体内提前植入一把镰刀。
  把你,从田间娶回家,连同那清脆的乡音。
  安置在母亲一生垂怜的粮仓。这是养命立身之本,
  孤苦时好卸下内心深处的忧伤与荒芜。
  
  挨着一棵蒿草坐下
  
  饱满麦粒已从我耕种过的土地上走远。
  农田苍老,荒草正在衍生一种心酸,
  犹如我粗糙手掌中生出的纹路,
  具备了缄默和忧郁。
  
  挨着一棵蒿草坐下,我看见——
  几穗遗落荒草间的麦子,
  在风中尽量保持泥土状沉默。
  夕阳越过清冷村庄。这几穗麦子,
  晃动出一丝无所适从的微弱希望!
  
  那流离神情,戳破六月寂静田野,
  和田野之外,一滴背井离乡的忧伤!
  我无法从这几株孤寂麦穗里称出——
  梦境金黄的重量!
  
  远处,一台挖掘机正忙碌着,
  用锋利刃片切割土地。
  一群受到惊吓的麻雀仓皇逃窜。
  它们灰色外衣,在夕阳下那么刺眼,
  多像我四处流散的兄弟——
  皱眉,发呆,睁大惊愕的眼。
  
  风潮,让我们的麦子长到了城市边缘。
  跻身于那些匆忙人群,我把汗渍里的盐,
  骨子里的钙,根系里的弯曲,
  演绎成渐次陌生的熟悉。
  从麦粒远走的方向,怀念——
  那把生锈多年的镰刀。
  
  生日献诗:诗心
  
  ----谨以此诗献给所有热爱生活与诗的人们
  
  我四海的兄弟姐妹啊!我的影子
  什么时候落进了你们澄澈眼眸
  在八月的第十三个早晨
  你们带着各自的祝福,断断续续向我走来
  这些祝福,沾满清凉晨露
  一打开,便是一场倾城的雨
  
  ----引子
  
  压住内心喜悦与激动。我解开裹身的粗布衣
  让一颗淳朴的心,在现实老成的世故中
  裸露真诚的一面,崭新的一面
  就像这新一日升起的太阳
  在我们的诗句里洒下温暖与光亮
  但这并不意味我们的诗就是生活的道理,生命的真谛
  能安静的开成花或长成树
  欲望已让我们积攒了太多恩怨与仇恨
  积蓄了太多的贪婪与虚妄
  而慈悲与忏悔,真诚与善良
  躲在行色匆匆的影子之外,无人问津
  我们必须比打更者更早醒来
  除了留意黎明之前意象和修辞
  还得关心口中的食物,桌上的蔬菜
  关心被践踏的小草和街上流浪猫
  我们必需用血液,灵魂,以及植入心底的光
  写下某种神性的昭示。等生的悲苦漫过人间
  好有人借用我们的昭示,在苦难中挺立骨头
  
  苍茫
  
  一只叫累的秋蝉趴在树杆上
  充当树的一部分
  风不能剥离。雨不能击落
  
  徒有其形的人立于树下
  怀抱影子。盯着秋蝉和风雨对饮
  湿漉漉的胸怀里
  秋后草木正回归寂静
  
  天黑之前
  有麻雀从树冠飞离。他体内
  正生长寒凉与隐忍
  
  被神之手
  
  大地,村庄,草木
  没有痊愈
  无一人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
  
  大地,庄稼,遍地蝼蚁
  仰头以后
  一截木头哭喊
  --爱人,你在哪里
  
  牛羊被赶进庙堂
  神被辽阔的紫云英托起
  以泥供养
  
  八月之歌
  
  和坡上草木亲近过的人一茬茬走了
  枯萎之像被风抵紧
  被抵紧的,还有唏嘘秋虫
  
  秋蝉,从尚未退化的树冠里
  弹奏天高云淡。一种奢望
  一种善良。八月无力偿还
  
  我退回消瘦的村庄
  接住雁行丢下的乡音一串串
  如多年前浣纱的村妇
  眼角的企盼
  
  这企盼长成画中的母亲
  正背负一袋救命的粮食,在回村路上
  和随风而枯的草木,一群低至尘埃的乡邻
  打着招呼
  
  楼兰
  
  就像一条搁浅的船,被遗忘于干涸河床
  荒凉与腐朽,只是一种表象
  命运之手,停于在黑暗深层
  
  是否要汲干千条河流
  才能在你怀里,把炊烟再次扶起
  牛羊不叫。鸟雀不鸣
  谁会想,你沉睡的那一天
  尘沙,顷刻填满人间
  
  月抚黄沙。黄沙覆你
  一场风撩开时光的衣裙
  楼兰,我的新娘
  你裸露出的枯瘪乳房
  被一只鹰发现。于是在纷乱目光下
  一些姓氏溺水。一些姓氏上岸
  
  敕勒川
  
  阴山下,那风吹草低的地面上
  易碎的石头在风中叮当作响
  牛羊退至木屋,用胃里残存的一把青草
  反刍以血为本的生育隐痛
  
  我想像,如果它们的叫声撞上雪天
  就凭绳索坚持的长度
  以逻辑的白为依托,聚散恻隐之心
  
  只是,一场大雨倾盆
  山巅落下一块石头
  “砰”的一声,一头年迈的羊受到惊吓
  它撒开蹄子,向着日落的方向拼命奔跑
  
  我举起相思之手,掬饮一颗眼泪
  夕阳西下,从风里雾里长大的影子
  模糊不清
  
  布达拉
  
  一只鹰,在藏蓝色上一遍遍喊
  它要喊出的,是八廓街
  那座米黄色小楼里,一朵惊艳的花
  
  你没有翅膀和情欲
  悬挂的唐卡,正思考
  为一只藏鹰装饰飞翔
  
  这神秘的佛喻
  来自宗教的誓约和放牧的草地
  为亲近一群虔诚灵魂
  每一条出口,都亮着酥油灯
  
  我想接近那佛光
  试着推了三次门
  门闩依旧不开
  我转身离开,没有说出心中的痛
  
  从前慢
  
  突然发现它——
  靠于犄角。手柄松动
  刀头腐锈。多像年老体弱的父亲
  
  拿起。握紧。沉湎。忆旧
  ——从父亲的父亲到我前半生
  那遍地金黄的麦子,它咋就收不完
  
  多少年了,风一吹
  醉人的麦香,让我们浑身打颤
  我们是怎样用它,把一地的麦子
  一粒一粒收进了粮仓
  
  突然有一天,机械开进了麦田
  亘古不变一夜打乱,我们伸出挣扎的手
  父亲用一盅小酒打发时间。我用行囊包裹乡音
  这一切,需等平坦之后才能解释
  但我们避不开一块锈铁,在生命里打坐,苦渡
  
  六月清荷
  
  递出一缕清香。就有蝴蝶透明羽翅栖息枝头
  就有鲜亮念想从温润水中生出
  任南风引渡,缓缓植入六月晴空
  映照孤鸿临水的倾斜身影
  
  一种思绪,被你从水边轻轻扶起
  初夏就结出令人着迷的诗句
  典雅你抱守流年积攒的那一节濯污扬清
  
  多少年了,风吹过的涟漪仍在晃漾
  而你一直把清澈开成安身立命的音符
  在盈盈波光中等一双眼眸
  去沁人心脾的抵达里居住
  
  就有一种感动穿过半帘烟雨
  从透明心境中亲切地融入
  如朵下涟漪不断扩大,让浮生来偷
  
  月洗清荷
  
  如水月色洗过,含苞的朵
  就从水中,用一抹单纯的洁净
  漾出细细芬芳。秀一节
  诗经中的轻吟浅唱
  典雅诗情与禅意,等我来临
  
  站在水边,我轻轻喊一声
  就有柔软相思涉水而来
  缓缓划过胸膛,捞起
  岁月沉淀的一些细微感叹
  填补被水月撕开的,梦境
  
  我的感叹,在典雅梦境里
  多么虚弱。一定有人更早于我
  醉倒你怀里,用诗在薄薄纸上
  临摹如水月的绵,柔,雅
  和你此时淡雅的清澈
  
  水月一色。你开得如此美
  我要拨动几根心弦,才能唤醒
  随风而逝的,携手相扶的洁净
  
  远方的风
  
  被早起的鸟鸣叫醒。把袅袅炊烟嫁接给晨风之后
  母亲握紧手中发亮的木拐杖,锁好了院门
  她微颤身影被小满过后苍黄的麦田叫住
  八点钟的太阳挂在五月田畴上,白晃晃
  
  白晃晃的太阳,被南风吹得晃了晃
  无数金色丝线跳下来用轻盈手势抚摸
  你金色嫁衣清香可闻。母亲在地头
  喃喃自语你的名字。声音,于饱满颗粒间停留
  
  风抬高自己,从你眉梢掠过,乱了母亲的白发
  那自语的方言,就要可以触摸的温暖
  在风中踱起方步。远方我的耳根开始发热
  那拐杖戳地的“哒哒”声,清晰可闻
  
  我知道,母亲在等我回家
  用一把新月的镰刀把你,从田间娶回家
  连同那清脆的乡音。安置在她一生垂怜的地方
  孤苦时好卸下内心深处的忧伤与荒芜。且行且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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